文章总结： 本文探讨AI是否具备法律人格的核心问题，指出当前AI因缺乏独立意志、责任能力且不符现行法律体系，无法成为法律主体；但未来或需通过专门立法赋予有限民事能力，以解决高阶AI自主行为引发的责任归属难题。 综合评分： 78 文章分类： 政策法规,其他

AI是法律意义上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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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2日 14:28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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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贝案语｜

■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普及，AI越来越多地以“参加者”身份进入民事法律关系，以“创作者”身份生成作品，以“行为者”身份造成损害。当AI系统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一笔交易，当它生成的内容引发侵权纠纷，传统以“自然人”为核心的私法主体制度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个根本性的法理问题随之浮现：智能体（AI Agent）能否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一、法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

在探讨智能体法律地位前，必须先明确法律人格的核心内涵 —— 这是判断能否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的根本标准。

法律意义上的“人”是指在法律关系中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主体，包括自然人和法人，并非单纯以是否具有生理生命为判定依据，而是具备三大核心要件：

1.独立的意思能力

这是法律人格的灵魂。能够自主做出意思表示，具备认知、判断、选择能力，能基于自身意志实施法律行为，而非完全受外力操控。

2.权利义务归属能力

法律主体是权利的享有者，也是义务的承担者，能够成为法律关系的参与者，独立享有财产权、人身权等权利，同时履行法定义务、承担法律责任。

3.责任承担能力

具备独立的责任履行基础，尤其是财产基础，能够对自身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这是法律调整社会关系、定分止争的核心需求。

从法律发展历程来看，法律人格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法律人格的范围，始终随着社会发展被动态调整。这也为智能体法律地位的讨论，留下了法理空间。

二、关于智能体法律人格的学界争议****

针对智能体能否成为法律人，法学界形成了三种核心立场，各有法理支撑，也各有局限。

（一）否定说：智能体永远是“工具”，而非主体

这是目前主流实务观点，也是契合现行法律体系的主流立场。

该观点认为，智能体本质上是人类研发的技术产品，即便具备自主决策能力，其底层逻辑仍是算法、代码与大数据运算，所有行为均源于人类的初始设计，不具备真正的自由意志与道德认知能力。

从法理上看：

其一，智能体无法产生独立的意思表示，其所有决策都是对人类意志的延伸与执行，并非自身意志的体现；

其二，智能体不具备独立的责任承担能力，没有属于自身的财产，即便实施侵权、违约行为，最终责任仍需由开发者、使用者、所有者承担；

其三，现行《民法典》明确规定，民事主体仅包括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组织，智能体不在其列，强行赋予其法律人格，将打破 “人 – 物” 二分的传统法律体系。

简言之，智能体再智能，也只是高级工具，如同汽车、电脑，只能作为法律客体，而非法律主体。

（二）肯定说：应赋予智能体有限法律人格

该观点认为，法律人格并非自然人专属，法人作为无生命的组织体，同样被法律拟制为主体，智能体具备成为法律主体的法理可能性。

支撑理由：

一是智能体已具备功能等效性，在商业交易、知识产权创作、自动驾驶等场景中，其行为效果与人类行为高度相似，能够独立参与法律关系；

二是赋予智能体法律人格，是解决责任归属的最优路径。当智能体行为超出人类控制、无法精准归责于某一自然人时，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能明确责任承担，更好保护受害者权益；

三是法律具有滞后性，应顺应技术发展突破传统理论，参照法人拟制制度，赋予智能体有限法律人格—— 仅在特定领域享有权利、承担责任，不享有生命权、肖像权等人身权利，仅具备财产性权利与责任能力。

（三）折中说：有限拟制，分类认定

这是兼顾法理与实践的务实观点，主张不一概而论，对智能体分类规制。

对于普通弱智能体，仅具备单一功能、完全受人类操控，仍认定为工具；但对于具备高度自主学习、独立决策、持续交互能力的高级智能体，赋予有限电子人格，通过登记、备案等方式确认其法律地位，限定其权利范围与责任边界。

这种观点既避免了全盘否定的僵化，也防止了全盘肯定对现有法律体系的冲击，成为当下学界最具可行性的方案。

三、当下，智能体绝不可能具有法律人格

抛开理论争议，回归现行法律框架与法理逻辑，结论非常明确：现阶段，智能体无法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第一，意志能力缺失。目前所有智能体均处于弱人工智能阶段，其自主决策本质上是基于预设算法、大数据训练的概率性输出，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情感认知、没有独立意志，无法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意思表示。其看似 “自主” 的行为，归根结底是人类意志的间接体现。

第二，责任承担落空。法律主体的核心价值之一是承担责任，而智能体没有独立财产，无法独立履行赔偿、履约等法律义务。即便赋予其人格，最终责任仍需转嫁到人类身上，人格拟制毫无实际意义。

第三，法律体系不容突破。现有民法体系建立在 “人— 物” 二分基础之上，智能体不属于自然人，也不具备法人、非法人组织的成立要件，无法纳入现有民事主体体系。贸然突破，将引发权利归属、责任分配、伦理道德等一系列法律混乱。

第四，伦理底线不可触碰。法律以人类利益为核心，赋予智能体法律人格，可能动摇人类的主体地位，引发机器与人的权利冲突，违背以人为本的基本法理精神。

四、放眼未来：智能体理应逐步被赋予民事能力与法律地位

我们承认当下智能体不具备法律人格，但这只是阶段性结论，而非永久定论。

随着强人工智能迭代升级，未来高阶智能体将真正拥有独立于操作者、管理者的自主意思表示。当其算法决策、行为选择，不再完全依附于人类指令，甚至会和背后控制者的意志产生分歧、背离时，传统 “全归责于人” 的规则就会彻底失灵。

届时很多现实难题会集中爆发：

到底谁是数据处理责任主体？谁是智能体实际驾驭管控者？一旦发生侵权损害，被害人损失该如何分配追偿？责任边界划在何处？

如果始终不承认智能体任何法律地位，始终把它纯粹当作冰冷工具，这些纠纷就会陷入规则真空，裁判缺乏明确依据，权利保护和秩序维护都会无从下手。

从法理逻辑和社会现实需求来看，未来完全有必要通过专门立法，分步赋予智能体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可以参照法人拟制思路，建立智能体登记备案、专属责任基金、独立财产归集等配套制度，先在商事交易、网络服务、自动驾驶、知识产权等特定场景确认其有限主体资格，再逐步完善权利义务与责任承担规则。

｜小贝结语｜

■  AI智能体能否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从来不是科幻幻想，而是数字时代法律体系必须回答的基础命题。当前，我们不必激进地赋予AI完整人格，更不用讨论AI人权。

但我们必须承认：当AI已经在功能上扮演主体角色，承担主体风险，造成主体后果，法律就不该再把它简单当作工具。我们完全可以在不颠覆现行法律体系的前提下，让AI在财产保护，侵权资格等有限场景，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准主体。

总编辑|小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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