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战争的法律和战略反思——胁迫信号、认知战还是全面战争？

止戈为武
止戈为武

蓝军开源情报

2026年7月29日 06:46
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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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复盘经典战例，捍卫大国*▲认知高地▲*

*【摘要】*

2026年7月9日，小规模战争发布文章《胁迫信号、认知战还是全面战争？对美以伊战争的法律和战略反思》，关键基础设施遭受攻击并非仅仅为了破坏其直接后果。攻击者也可能将其置于危险境地，以此来展示自身能力、影响预期并改变对手的政治选择。

因此，有效应对攻击需要同时保护物理系统及其周围的决策环境，即政府、公众、基础设施运营方和盟友解读攻击、评估未来风险并决定应对措施的相互关联的法律、信息和认知条件。

本文《胁迫信号、认知战还是全面战争？对美以伊战争的法律和战略反思》英文原文14页。需购买报告加微信：19918899590（微信同号）。

关键词：强制性信号，认知战，关键基础设施，升级，国际人道主义法，伊朗，法律战

这是 认知高地 的第 *89*期分享

作者 | 止戈为武     来源 | 编译

排版 | 014        图片 | 来源于网络

一、伤害他人的力量就是谈判的力量

近期关于物理层面（包括关键基础设施）与认知层面（包括决策制定）作战整合的评论，凸显了当代冲突中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特征：一次作战行动的物理影响可能有限，但其战略影响却可能大得多。

例如，无人机可能损坏了部分海水淡化设施，但并未破坏其备用容量；电缆被切断，但并未造成持续的通信中断；网络攻击可能短暂中断了某项服务，但并未摧毁其底层机制。

仅从损害评估的角度来看，此类行动可能显得不成功或力度不足。但如果将其视为一种强制信号，它们或许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

此次行动立即展现了各方的权限、能力和意愿。但其有限性也为事态的再次发生和升级留下了空间。随后，公开声明、法律诉讼和媒体报道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战略目标未必是受损设施本身，而是各国政府、民众、企业和盟友的共同决策，他们现在都意识到一项至关重要的依赖性资源正面临风险。

二、暴力外交

托马斯·谢林区分了蛮力与胁迫。蛮力通过夺取、摧毁或以武力剥夺对手所珍视之物来取得胜利。而胁迫则迫使对手做出选择，并通过进一步伤害的威胁来改变其选择。

因此，暴力成为了一种谈判形式。有限攻击的意义不仅在于已造成的损害，更在于攻击所传递的能力、决心以及可能造成的更大损害。当目的是阻止对手采取行动时，胁迫发挥的是威慑作用；当目的是迫使对手停止、改变或采取特定行为时，胁迫则发挥的是强制作用。

关键基础设施尤其符合这种逻辑，因为其价值不仅在于有形资产本身，更在于系统对这些资产的依赖。水、电、通信和交通系统维系着公众健康、经济活动、政治信心和政府合法性。

因此，一次有限的攻击就能在不耗尽攻击者胁迫手段的情况下，展现其访问权限和脆弱性。事实上，如果目标拒绝改变其行为，保持系统大部分完好无损反而可能有助于攻击者继续威胁造成进一步损害。

水利基础设施就是一个特别有力的例子。对海水淡化设施的袭击可能不会影响其备用能力，也不会立即造成人道主义灾难。然而，其胁迫目的可能在于将未来的资源短缺纳入当前的政治考量。

各国政府、民众和基础设施运营者都会开始思考：备用设施能维持多久？在持续遭受攻击的情况下，是否还能进行维修？以及政治或军事结盟是否会增加自身面临的风险？

三、伊朗的灰色地带逻辑

谢林“暴力外交”的强制选择逻辑为伊朗的灰色地带战略提供了桥梁。伊朗通常并不寻求在战场上取得对军事实力更强对手的决定性胜利。相反，它采取有限、谨慎、分散且往往可否认的行动来改变对手的战略考量，迫使其陷入战略困境：是升级冲突并冒着引发更大规模冲突的风险（其代价和走向可能难以控制），还是保持克制并放弃部分必要的筹码以施加要求、安抚盟友和维护区域通道。

伊朗的战略方针可以通过三种相互重叠的战略逻辑来理解，这三种逻辑是由伊朗战略文化的反复出现的特征塑造的：

3.1灰色地带逻辑，管理阈值和节奏：

战略上的孤立和抵抗的合法化叙事强化了对自主性、适应性和避免依赖外部安全保障的重视。

伊朗利用代理人、秘密或不公开的行动、模糊不清的策略、有控制的武力、互惠原则以及谨慎的行动节奏和间隔，来取得渐进式的进展，试探红线，并施加代价，而不会给对手带来任何需要其做出重大回应的单一事件。

意识形态中的实用主义允许暂停、协商妥协和改变叙事方式，只要这些措施能够维护政权、保持能力或以更有利的条件推迟对抗。

3.2非对称逻辑，将优势转化为劣势：

入侵、外国干涉和遗弃的记忆，加上两伊战争的经验，促使人们培养忍耐力、分散生活、自力更生和为持久战做好准备的意识。

伊朗的地理双重性——广袤的领土和庞大的人口，加上其暴露的边界、海上咽喉要道和脆弱的基础设施——既塑造了其防御焦虑，也为其提供了区域影响力。伊朗能够灵活地利用地理、动机、风险承受能力、政治制约因素和时间跨度等方面的差异。

军事基地、海上航线、关键基础设施、联盟承诺以及对区域伙伴的依赖，可以将优势行为体的影响力转化为暴露风险。

3.3混合逻辑，融合乐器和效果：

伊朗的长期准备和非对称威慑体现在其对导弹、无人机、加固设施、网络能力、区域伙伴、冗余指挥渠道、补给和影响力等方面的持续投入。伊朗将正规军和非正规军、代理人、经济依赖、外交手段、国家媒体以及政治和法律叙事相结合，覆盖政治、经济、军事、社会、信息、基础设施和网络领域，并跨越物理、信息和认知层面。

实际行动展现实力；多元叙事构建责任与合法性；认知和情感效应影响政府、公众、企业和盟友的应对方式。因此，威胁和代价可以向外扩散，跨越地域、领域和伙伴，而非仅仅集中在直接的双边对抗中。

四、战略法律影响力

国际法律和政治规范对强制信号至关重要，因为法律范畴有助于塑造决策环境。它们影响着各国政府、公众、盟友和对手如何解读一次攻击是合法的、对等的、升级性的还是可以容忍的，进而影响他们是否支持、抵制或容忍这种攻击。

其中一些活动可被描述为“法律战”，即战略性地运用或滥用法律及法律程序以获取行动或政治优势。该术语本身不应被视为贬义词。法律咨询、信息传播、抗议、调查、诉讼和制裁可以合法地约束行为、动员盟友并传达可信的承诺。而恶意的反面则是，当法律范畴被选择性地或误导性地运用，以扩大人们对合法暴力行为的认知范围时。

国际人道法，又称武装冲突法，因此不仅仅是一个由法院、委员会和调查人员适用的追溯性体系。其关于尊重、执行、传播和法律咨询的义务，也旨在影响行动前和行动期间的行为。

国际人道法可被视为具有四项战略功能：

1.它通过禁止某些人、物和方法的行为来加以限制；

2.它通过明确受保护身份、法律限制和预期后果来进行沟通；

3.它承诺支持有关克制、人道主义准入和问责制的可信承诺；

4.它通过提供语言来证明行为的正当性和质疑行为的合理性，从而促进了争论。

五、决定性的认知维度：法律合法性和关键基础设施

北约信息作战理论认为，认知层面对于取得持久成果至关重要。因此，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物理行动不能脱离对该行动进行解读的法律和政治判断。

在日益碎片化和多极化的环境中，各国政府、公众、盟友、国际机构和商业行为体构成了一个竞争激烈的合法性和治理市场。对国际法的遵守以及对军事行动所作法律解释的可信度，会影响一次袭击最终获得的是支持、谴责、克制、报复还是政治妥协。

因此，法律的有效性取决于精准性。供水基础设施受到严格保护，但国际人道主义法并未将其视为一个一概而论或绝对不可侵犯的类别。相反，其保护是通过适用于民用设施、对平民生存至关重要的设施、相称性原则和预防措施等相关规则的重叠条款来实现的。

关于战争维持目标的争论凸显了精确性的重要性。美国国防部《战争法手册》对“军事行动”的解释非常宽泛，涵盖了对敌方作战或战争维持能力的贡献。

美国官方对这一概念的解释范围和术语仍存在争议。然而，即使就其本身而言，“战争维持”也并非一个可以自动将经济或基础设施目标作为攻击目标的标签。该目标必须对军事行动做出有效贡献，并且其摧毁、缴获或失效必须在当时的具体情况下带来明确的军事优势。

六、互惠、报复和升级陷阱

互惠原则具有强大的战略意义，因为它能使冲突升级显得公平、适度或不可避免，即便国际人道主义法并不允许任何一方的侵权行为剥夺平民或民用物体应享有的保护。

危险在于，这会形成一个升级陷阱：每一次被指控的侵权行为都会被重新解读为对等攻击的许可，受保护的类别会逐渐缩小，而克制则会被描绘成软弱的表现。这种逻辑在不同的目标和领域不断重复，最终会将有限的强制信号转化为不断扩大的目标范围，并滑向全面战争。

国际人道法的一项战略功能在于，即使敌对势力违反法律基准，也要维护这些基准，从而打破这种动态平衡。国家仍然是主要责任承担者，而武装冲突的所有各方都必须实时适用相关规则。

因此，遵守国际人道法不仅仅是一种道德承诺或事后裁决的问题。它能够维护法律合法性、联盟凝聚力和行动自由，同时为缓和局势留出空间。

遵守国际人道法的义务并不以互惠为条件。敌方违反国际人道法通常不会剥夺对平民或民用物体的保护，也不会将类似物体转化为军事目标。

国际法委员会《国家责任条款》规定的反制措施旨在促使对方遵守国际义务，但第五十条保留了禁止以武力相威胁或使用武力的规定。因此，仅仅将武力回应描述为反制措施并不能为其辩护。

七、反应纪律

各国政府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避免反应不足和反应过度。保持沉默可能会让对方建立新的胁迫基础。然而，立即采取或过度的军事回应可能会印证对手关于局势失控升级的警告，导致盟国政府分裂，并将有限的行动演变成原本旨在阻止的大规模对抗。

目标并非简单地以更强硬的手段回应每一个信号，而是要降低威胁的胁迫价值，维护法律和政治合法性，施加可持续的后果，并控制事态升级。这需要六种相互关联的应对措施和法律约束：

1. 事实韧性：

应对和法律纪律：利用传感器数据、商业图像、网络取证和可信信息共享，建立预先安排的技术评估、归因、证据保存和公开解释能力。

战略效果：缩短了模糊不清和未经证实的说法影响公众认知的时期。它剥夺了对手的叙事主动权，并降低了过早升级冲突的压力。

2. 法律韧性：

应对和法律纪律：严格执行有关军事目标、比例原则和预防措施的规则；拒绝自动对等原则，同时避免提出不可持续的绝对豁免权主张。

战略效果：维护信誉和联盟凝聚力，防止扩大目标范围成为常态，并维持评估行为的合法基准。

3. 保护性沟通：

应对和法律纪律：通过可靠和经过认证的渠道，向受影响的人群、运营者和盟友传达受保护身份、应急计划、已核实的事实和法律评估。

战略效果：减少恐惧、不确定性和矛盾信息，防止认知和情感影响加剧有限的物理损害。

4. 材料韧性：

应对和法律纪律：发展冗余机制、分布式供应、维修能力、数据保护、替代路线和互助机制，以及保护平民和基本服务的可行措施。

战略效果：减少未来可能造成的更大伤害。用谢林的话来说，它通过减少胁迫者保留的痛苦来削弱其谈判能力。

5. 经过校准的后果：

应对措施和法律纪律：可采取外交抗议、公开表态、制裁、法律诉讼、报复、合法反制措施和技术防御行动。任何使用武力的行为均需依据国际人道法另行制定法律依据并进行评估。

战略效果：在不自动认可敌方升级论调的前提下，施加代价。它既能维持盟友的支持，又能避免将报复行动演变为系统性战争。

6. 沟通和出口：

应对和法律纪律：明确阐述法律立场、红线和有据可依的后果，同时保持冲突消除渠道和可信的约束途径。

战略效果：使后果具有可信度，同时又不使局势升级成为必然。它保留了选择权，减少了误判，并使对手能够在不将缓和局势视为投降的情况下调整其行为。

八、保护决策环境：战略格言

必须将物理、信息、法律和认知影响理解并规划为同一行动的组成部分。北约理论认为，认知维度对于取得持久成果至关重要。

然而，反复出现的机构重组、持续存在的理论混乱，以及将信息视为特殊补充而非同一行动组成部分的做法，都表明在将军事行动与信息和认知维度整合方面仍然存在持续的困难。

一次攻击、其法律依据及其公开解释并非彼此独立的事件。它们共同塑造了人们感知威胁、评估危害以及选择应对措施的决策环境。

以下准则并非假定美国拥有固定的战争方式。相反，它们回应了美国战略文化中反复出现的一种倾向，即重视果断且技术驱动的武力运用，这种作战方式或许更擅长确保战场胜利而非将武力转化为政治成功，并且对战略门槛的理解也相对线性。这些倾向既非普遍适用，也非一成不变，美国军事实践的历史变迁也警示我们，不应将其视为单一的国家本质。

作者 | 止戈为武

来源 | 编译

排版 | 014

图片 | 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