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利用Cellebrite窃听工具监控异见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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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6日 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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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5日，公民实验室发布了一份重磅调查报告，指出以色列数字取证公司Cellebrite在2021年3月宣布切断与俄罗斯的联系后，其手机破解技术依然被俄罗斯当局用于政治迫害。科技媒体《纪录未来新闻》同步刊发了援引该报告的深度报道。调查基于详实的数字取证与俄方内部文件，完整还原了俄罗斯活动家安德烈·皮沃瓦罗夫被“精准”监控并定罪的经过，将Cellebrite技术的滥用问题再次推向舆论风口。

一、事件还原：一次精准的“数字伏击”

报告的核心受害者是俄罗斯著名政治活动家、非营利组织“开放俄罗斯”的前负责人安德烈·皮沃瓦罗夫。该组织在英国和美国的实体于2017年被俄罗斯认定为“不受欢迎的组织”，这一法律后来被欧洲人权法院裁定为不符合《欧洲人权公约》。为了保护员工免受刑事起诉，皮沃瓦罗夫在2021年5月27日宣布解散了该组织的俄罗斯分支。然而，四天后，他于5月31日在圣彼得堡机场被俄安全部门强行带离航班并拘留。

在短暂联系律师后，皮沃瓦罗夫随身携带的iPhone 12和MacBook被当局没收。他强调，当局从未获得其同意搜索设备，他本人也未提供任何开机密码。这些设备随后一直被官方扣留，直至2023年才返还给其律师。皮沃瓦罗夫本人于2022年7月因“从事不受欢迎组织活动”的罪名被判处四年监禁，这一指控被广泛视为纯粹的政治迫害。他最终在2024年8月1日的一次囚犯交换中获释，目前流亡德国，但始终活在可能被持续监控的恐惧中。

二、双重铁证：数字指纹与官方文书

2025年秋，皮沃瓦罗夫在柏林举行的世界自由大会上与公民实验室的研究员取得联系。对其返还后的iPhone 12进行细致的取证分析后，真相浮出水面。

1. 数字取证证据： 公民实验室的分析以高度确信指出，在该设备处于俄当局控制之下的2021年6月17日前后，它被连接至Cellebrite的通用取证提取设备（UFED）并被破解。关键证据是手机系统内“MobileLockdown”的日志记录：当日，该设备通过USB连接到一个主机ID为 “9016926980658937761372207” 的设备，该ID此前已被公民实验室明确归因于Cellebrite。

2. 俄官方文件证实： 更具突破性的证据来自俄罗斯执法部门自身。在针对皮沃瓦罗夫的刑事起诉中，俄方提供了一份由俄罗斯内务部法医专家中心出具的第1269-17号专家结论报告。皮沃瓦罗夫将该报告副本提供给了公民实验室。该文件明确记载，调查人员正是使用了Cellebrite的UFED 4PC工具包和UFED物理分析器对手机进行数据提取和分析。

这份官方报告不仅证实了技术手段，更暴露了明确的镇压意图。俄方调查人员利用Cellebrite的UFED系统，专门搜索了“开放俄罗斯公民运动”等具体的政治关键词。他们从WhatsApp、Telegram和Viber等应用中提取了大量数据，用以摸清皮沃瓦罗夫与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人权律师阿纳斯塔西娅·布拉科娃及前协调员塔季扬娜·乌斯马诺娃等反对派关键人物的关系网络。这些从其设备中提取的数据，最终被拼凑成将他入罪的“呈堂证供”。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报告同时显示，由于加密保护，当局承认无法进入其MacBook的文件系统。公民实验室的分析也佐证了这一点，他们在2021年6月17日的日志中发现了当局失败的登录尝试。

三、核心矛盾：“退出”声明后的持续滥用

此案最令人警醒之处在于时间线。皮沃瓦罗夫的手机被破解，发生在2021年6月17日；而Cellebrite早在三个月前的2021年3月，就已因人权的法律压力，公开宣布取消与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客户的合同。

对此，公民实验室研究员约翰·斯科特-雷尔顿指出，Cellebrite取证系统的历史架构意味着“UFED产品的大量功能在停止更新后，仍能继续运行很长时间”，而且“Cellebrite系统历来包含离线模式”。报告的结论直截了当：“Cellebrite的技术设计方式，似乎使其难以真正切断与问题客户的关系。”

面对质疑，Cellebrite通过其首席营销官大卫·吉向公民实验室回应称，2021年3月后任何在俄使用遗留Cellebrite硬件的行为“均完全未经授权”。他辩称，此前出售的硬件“与现代化设备不兼容，且在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同意或任何法律制裁的情况下运行”，并强调“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遗留的数字取证软硬件在短时间内就会失效”。然而，这番说辞在皮沃瓦罗夫的iPhone 12于2021年6月被成功破解的如山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四、深层隐患：从系统性滥用到AI赋能镇压

这并非孤立的个案。公民实验室在报告中详细列举了一份触目惊心的滥用清单，指出在塞尔维亚、约旦、肯尼亚等国，Cellebrite的工具已被证实用于突破活动人士和记者的手机。报告还特别提到有迹象显示，从皮沃瓦罗夫手机中提取的信息，可能为后续的间谍活动提供了“目标情报”。报告中“被精准定位”的人权律师布拉科娃，在后续的时间里，就成为了一个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有关联的黑客组织“COLDRIVER”的攻击目标。公民实验室认为这种关联性“值得进一步调查”。

斯科特-雷尔顿还对Cellebrite计划推出的新AI功能表达了深切担忧，称这将使其能够“更高效地提取人们的社会关系图”，这无疑将为威权政府提供更强大的数字镇压工具。

公民实验室在报告中批评Cellebrite的人权尽责是“被动和选择性的”，总是在第三方曝光后才做出反应。为终结这种“貌似合理的推诿”，报告向Cellebrite提出了一揽子建议，核心包括：停止向威权政府销售产品；确保软件能在合同终止时被快速、完全地远程关闭；以及，率先在行业内推行加密签名的设备水印，让每一次设备取证都有迹可循、可被追溯。

身在德国的皮沃瓦罗夫仍为自己的安全感到焦虑。“这么聪明的软件被用来为普京的愿景服务，这太糟糕了。”他在采访中说。他计划写信给Cellebrite的首席执行官，要求解释为何俄当局在“退出”后仍能使用其工具，以及公司将如何杜绝未来的滥用。这封信或许将是拷问商业监控技术伦理与边界的又一声警钟。

参考文献

[1] Smalley, S. (2026, June 25). Russia used Cellebrite phone-hacking tool to crack down on dissident after firm cut off country. The Record from Recorded Future News. https://therecord.media/russia-used-cellebrite-tool-after-company-pulled-out-of-country

[2] Scott-Railton, J., Marczak, B., Selmi, H., Scott, M., Anstis, S., Pundyk, K., & Deibert, R. (2026, June 25). Russia breaks into human rights activist’s phone with Cellebrite. The Citizen Lab. https://citizenlab.ca/research/russia-breaks-into-human-rights-activists-phone-with-cellebr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