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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沃达里夫卡战役中装甲部队的潜力及其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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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军开源情报

2026年11月6日 06:55
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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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俄乌战争三年半以来，关于在现代战场上对预有准备防御实施诸兵种协同机动之艰难，军内引发了大量专业讨论。

我们当中多数人在战前几乎未曾听说过的地方——乌格列达尔、巴赫穆特、马里乌波尔、布查等城市外围，以及北顿涅茨河沿岸——被摧毁的坦克装甲车辆的图像，正是成熟精确打击系统对进攻编队杀伤力的冷酷例证。

对西方军队、尤其是对美国陆军而言，此类条件下诸兵种协同机动的困难，因乌军2023年夏季反攻的失败而更加触目：尽管接受了西方大量的装备与训练，一支12个旅的乌军突击集群还是在俄军防线上迅速折戟。

不出所料，反攻初期的失败及其后演变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在军界引发了深入检视，也在乌克兰领导层与其西方伙伴之间激起尖锐分歧。

争论的焦点集中于乌军作战概念的转变：从高速节拍的装甲核心打法，转向以小型步兵编队为主、辅以更小规模装甲分队的作战概念——以蚂蚁啃骨头的方式逐次磨过俄军一道道防御地带。

乌克兰军方认为，只有这样的小型诸兵种合成编队才能在俄军高效的传感器—射手网络中生存而不蒙受不可接受的损失；美方军事官员则认为，投入较大规模编队所伴随的高伤亡，是换取快速突破俄军防线、进而转入代价较低的机动战的可以接受的牺牲。

约两年过去，围绕西方与乌克兰决策的争论仍无定论，而此次反攻连同这场冲突的总体特征，正在催生大量质疑美军装甲旅级战斗队现行诸兵种协同机动打法的评论。

从此次反攻及其失败中汲取教训的一个特别有效的方式，是同时从微观与宏观两个层面入手：先以2023年6月诺沃达里夫卡村外一场小规模战术交战为透镜，再将其置于历史装甲攻势提供的更大背景之中，从而更细致地理解美军究竟能从这段战史中学到什么。

本文摘自西点军校编纂的文集《乌克兰文集（2022—2025）》。该文集汇编了2022年至2025年间刊发的俄乌冲突系列分析文章，原文计70页。检索翻译、资料采购、报告定制联系方式：191-1880-5880（微信同号）。

关键词：装甲部队；小型步兵编队；编队杀伤力；精确打击；摩托化步兵；反坦克火力；监视与侦察

这是蓝军开源情报的第 *760*期分享

编译006 l 校对006 l 排版019

来源 l 蓝军开源情报（ID：Lanjunqingbao）转载请联系授权（微信号：19118805880）

一、战场实录：诺沃达里夫卡之战

诺沃达里夫卡村大致位于乌克兰扎波罗热市与顿涅茨克市之间的中点。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村庄，在2023年夏季成为俄军最初防御阵地中的一个前进哨所，正对着日后成形的一条乌军辅助进攻轴线——该轴线沿亚速海海岸一路向南直指别尔江斯克。乌军试图沿自奥里希夫向南延伸至梅利托波尔的“苏罗维金防线”打开突破口的所需进攻轴线，位于该村的西面约30千米处。

尽管乌军的具体筹划与考虑仍隐藏在审慎的作战保密措施之后，但可以清楚的是：乌军设想的是一场按美军装甲旅级战斗队在战斗训练中心演练、并在1991年“沙漠风暴”行动中成功运用的样式实施的传统机械化突击。在诺沃达里夫卡，沿别尔江斯克轴线推进的乌军旅的第一个目标就落在此村。

首次突击由一个乘车步兵与工兵连编成，跟在一个坦克排的后面推进。在炮兵、电子战资产和无人机的支援下，这支装甲/步兵纵队将进入由配属工兵炸开的狭窄破障通道，向目标推进。尽管乌军无人机打击摧毁了俄军一个预备坦克连，残余的俄军装甲分队随即暴露阵地，快速开火并摧毁了前进纵队。

幸存的乌军步兵或拼命向村庄方向奔跑——试图夺取初始立足点并逃离杀伤地带——或掉头逃回乌军防线。随后派出加强初始登陆场的一个装甲与摩托化步兵混合连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在另一条破障通道内被壅塞，最终倒在反坦克火力和地雷的联合杀伤之下。直到投入第三个连——分成两个排级分队，经西侧一条树线隐蔽渗透，并穿越前两个连被毁车辆的残骸——乌军才最终拥有足够的徒步兵力夺取村庄的西半部。

然而，要继续进攻并夺取村庄东半部的俄军最后支撑点，还必须消灭驻守诺沃达里夫卡以东仅数公里的邻村里夫诺皮尔的俄军一个连，以及位于该村前方阵地的另一个连。鉴于诺沃达里夫卡战斗中的重大装备损失，乌军为消灭前方连而制定的计划特意以减少额外损失为要。

此次突击仅投入一个坦克排，且被置于火力袭击阵地，从远处打击俄军阵地；实际夺占目标的任务交给沿阵地两侧平行树线推进的徒步步兵排。东侧排建立火力袭击阵地，进一步牵制俄军的注意力与兵力；最后进入战斗序列的西侧排则实施最终突击。在两翼与正面遭到猛烈火力压制的条件下，残存的俄军迅速退回里夫诺皮尔主阵地；该村随后由后续跟进的旅夺占。

诺沃达里夫卡之战只是乌军2023年夏季反攻全过程中数百次战术行动之一，但从以机械化为核心的作战概念向以小型徒步步兵编队推进为核心的作战概念的转变，却在此后全战线反复上演。

乌军各旅几乎无一例外地选择以步兵而非装甲战斗车辆打头阵，宁可接受由此带来的更慢作战节奏，以降低装备损失和人员伤亡。这一战术凸显了乌军在徒步机动和小分队指挥上的优势，同时规避了大规模诸兵种协同机动的实施难度，以及短程防空和工程装备等关键系统严重匮乏的困扰。

二、诺沃达里夫卡之战与反攻的宏观背景

和许多军界同侪一样，我一直高度关注这场冲突。作为一名装甲兵军官，2023年6月初看到乌军战术转变时，我最初的反应是不解。多年的职业发展与教育、《装甲》杂志上反复刊载的文章、从车场到野战演习中即兴展开的讨论，都反复强化着同一信条：坦克推进之处，胜利随之而来。

坦克集火力、防护与机动力于一身的无与伦比的组合——在美军M1A2 SEPv2和SEPv3平台上磨砺至致命效能——使装甲部队能够快速突破敌方最坚固的防御并冲入其后方。随后，装甲部队将伴随的步兵——陆军地面战斗编成中唯一能够夺占和坚守地形的元素——投送至目标，同时继续在巴顿将军所称的“装甲兵的猎乐场”——敌军后方——横冲直撞、大肆破坏。

然而，情绪与教条不能凌驾于理性的军事分析和历史的冷峻事实之上。诚然，德军名将海因茨·古德里安可能谈过坦克承载着胜利，但真正使其后续突破成为可能的，是其步兵1940年在色当对默兹河大胆的涉水强渡。同样，正如在波兰和苏联那样，这类步兵随后仍会被召唤去封堵坦克合围战役中的缺口、肃清残余抵抗、收押成群的战俘。

同样，巴顿将军或许想象过直插敌后的深远突击——比如1943年7月其第7集团军横扫西西里，或1944年8月其第3集团军横贯法国。但即便是他和他的部队，也未能幸免于预有准备防御面前的浴血苦战——1944年9月至12月，梅斯要塞城挡住了此前势如破竹的第3集团军。

客观而言，这种“装甲制胜的预期”与“装甲部队遭遇预有准备防御时的现实”之间的反差，在今天的美国陆军中依然成立。尽管陆军领导人可能还在谈论装甲兵的“豪情与风采”，但在国家训练中心的模拟对抗中，这种景象难得一见。

在本戍第11装甲骑兵团担任假想敌机械化步兵营营长兼团作战助理军官的21个月里，我所观察过的装甲旅级战斗队没有一支能够超过平均每天6至7千米的推进速度——实在算不上高速度。而在围绕“西伯利亚山脊”“雪锥”高地或巴斯托路以西隘口要地激战的日子里，装甲旅的进展只能以千码计，且往往以进攻顶点几乎完全到来为代价。

尽管令人清醒——尤其当一个完整的轮换实兵对抗阶段可能消耗相当于多个旅级战斗队的兵力、却只推进约50千米时——如此高的损失并不罕见。即便是德军对波兰的闪击战也损失了约600辆坦克，而且由于德国工业产能的限制，在入侵法国之前的七个月里仅能补充其中的70%。

入侵法国本身又是一场以装甲为核心的胜利战役，但即便如此，至开战仅第三周末，德军可用坦克总数因战斗损失和维护问题已跌至一半。同样，在1944年7月英军自诺曼底发动的灾难性突围尝试——“古德伍德”行动中，英军仅用两天就在区区34平方千米的地幅上损失超过400辆坦克；幸亏英国维修人员和盟军保障体系的卓越努力，其中除156辆外全部在一周内修复并重返战场。

正是这一事实——以坦克为核心的攻势往往蒙受极高的坦克损失，即便坦克比步兵更易修复和补充——暴露了2023年夏季乌克兰决策中最严重也最被误解的因素。尽管集中兵力是进攻的标志性要求，但在装甲兵圈子内，集中不仅应从作战力量角度理解，还应从陆军和国家层面对坦克维修与再生的保障能力角度理解。

这是乌克兰2023年最严重的短板之一。乌克兰当年夏天虽能集结约1500辆坦克，但其中大部分不仅型号陈旧，还被牵制在辅助方向上。这使得12个旅的反攻力量的核心，仅围绕1个营的“豹”2坦克和1个连的“挑战者”坦克编成。前者需要一直延伸到德国和波兰的漫长维修链，后者的装备数量之少，以至于任何损失都足以使其价值存疑。

乌克兰不愿将如此有限的坦克大量投入作战，很可能还缘于一个现实：集中使用坦克往往正是损失坦克最快的途径。历史反复证明了这一点，而当俄军防御战线顶住了反攻的最初突击后，乌军部队骤然体会到了这一现实。

最初突击的失败，加上俄军持续覆盖全线的情报、监视与侦察，意味着一旦进攻行动展开，乌军的多条进攻轴线便被迅速识别并遭到集中抗击——在西方拙劣的保密纪律早已使俄方预先获知乌方计划与企图的情况下，仅存的突然性也荡然无存。

置于恰当的历史背景中，2023年真正的意外并非乌军突破“苏罗维金防线”会如此艰难，而是如此之多的美国军事官员和军事思想家显然未曾预料到这种艰难。同样出乎意料的，似乎还有此后乌军作战概念的改变。也许更为关键的是，这种对突破预有准备防御之艰难与现实的缺乏历史感，表明美国陆军必须认真检视其长期奉行的装甲兵运用概念，以确保其在现代战场条件下依然有效。

《乌克兰文集（2022—2025）》

【目录】

一、最初的冲突

1.1 乌克兰战争有助于解决军界的两大争论 3

1.2 兵棋推演持久战：乌克兰继续战斗 5

1.3 时间不在基辅这边：乌克兰的训练、武器与消耗 8

1.4 不要低估这头熊——俄罗斯是世界上最有效的现代反叛乱力量之一 10

二、僵局

2.1 俄罗斯在乌克兰的作战方式：酝酿九十年的军事方法 13

2.2 全力以赴：乌克兰2023年的反攻及其成功前景 17

2.3 陆军与地面作战的新范式：乌克兰2023年反攻失败的教训 19

2.4 库尔斯克攻势：乌克兰的战役级游击战如何让机动战回归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