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视野：AI发展，人的主体性优先

赛博研究院

2026年11月12日 17:28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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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联合国伙伴关系办公室发布《人工智能与人类发展：有目的的全球对话》（AI and Human Development:Convenings with Purpose）。报告收录了2026年6月至9月在埃及开罗、墨西哥城、中国西安、意大利罗马举办的四场全球对话内容。当前全球人工智能议题主要围绕两大方向展开：AI的能力边界与AI治理规则。

随着AI逐步融入教育、工作与日常生活，其影响已超出技术应用和风险管控的范畴，延伸至人的能力塑造、社会关系、文化认同与自主决策层面。评判AI是否真正助力人类发展，不能仅关注技术效能的提升，更要考察人在使用AI后能否保持独立思考、自主判断，实现自身能力的成长。报告据此呼吁，应将人的尊严、主体性与社会关系重新置于AI发展的核心位置。

*AI发展需重新关注人的主体性*

近年来AI领域的讨论多聚焦技术能力与治理规范：各界既关注AI如何提效、赋能科研、优化公共服务，也重视如何管控安全、隐私、公平类风险。这些议题固然重要，但当AI深度嵌入生活，我们更需要审视技术对人本身带来的改变。AI可以加速任务完成，但效率提升不代表人的能力会同步增长。

报告收录了教育领域的两组反差案例：塞拉利昂一项AI辅导试验在短期内显著提升了学生成绩；另有研究显示，学生借助AI工具答题时表现良好，可一旦脱离工具，水平反而低于从未使用AI的学生。

这警示我们，AI究竟是赋能能力养成，还是催生依赖，需要审慎甄别。能力退化存在多个层级：个体长期让AI承接任务，会逐步丧失原有技能；机构长期依赖AI，会流失内部对应业务能力；其中最值得警惕的是“能力前置缺失”——在人的技能尚未建立时就被AI替代，个体将直接失去学习机会。这个问题对青少年群体尤为关键：对成年人来说，AI大多只是替代部分工作；但处于成长阶段的群体，如果思考、写作、判断的过程过早交由机器承担，受损的将是底层能力的形成过程。因此，AI应用不能只着眼短期效率，必须兼顾对人的长期影响。

*治理中的“我们”需要扩大*

四场对话中，参会者频繁提及“我们”。在探讨AI价值取向、划定技术边界时，人们常提出“应由我们来决策”，但核心疑问在于：这个“我们”的覆盖范围包含哪些主体？

现阶段主流AI系统的价值取向、运行规则，大多由少数企业和研发团队确定，受技术影响的民众、社区、国家往往难以参与规则制定。这不仅关乎参与主体的规模，更关系多元文化、语言、知识体系能否获得尊重。AI带来的不平等，已不局限于技术接入权，还体现在国家与社会能否参与知识生产、技术设计与价值研判。

报告引入“知识主权”概念，用以指代一个社会依托本土语言、知识框架，完成知识生产、解读、质疑与传承的能力。即便普及AI应用，若模型、数据、规则均由外部主导，本土社会或将逐步丧失自身经验的表达能力。针对这一议题，参会者观点存在分歧：一部分人主张自主搭建本土模型与算力底座；另一部分认为无需重复建设全套基础设施，可以依托模型适配、本地化部署参与AI发展。文化领域同样存在争议：一方面，AI能够助力口述史料、小众语言的留存保护；另一方面，本土社区有权决定本土传统知识是否数字化、是否允许用于模型训练。扩大“我们”的内涵，不是推行统一标准，而是保障受技术影响的群体拥有参与讨论的渠道。

*人的能力应成为衡量AI发展的重要标准*

报告明确指出，AI系统性能提升，不代表人的能力会同步增长。诺丁汉大学马来西亚分校的JoanneLim提出三项评判问题，用来衡量AI是否真正正向服务人类发展：使用者能否理解、质疑AI输出的内容？脱离AI辅助后，能否独立完成有价值的任务？长期使用AI，人的综合能力是否得到增强？这三个问题将评价重心从机器转向了使用者——如果人借助AI拓展自身能力，同时仍保有独立判断，属于能力增强；如果AI持续变强，使用者却逐步形成依赖，甚至丧失原有技能，便属于能力损耗。评估AI的发展水平，不能只参考模型指标、落地场景数量，还要观测人的能力是否得到保留与提升。教育是这一矛盾最集中的领域。参会者对AI进校园的时机、落地方式看法不一：部分观点主张延缓AI入校，规避其对学生认知发育的干扰；也有观点支持尽早引入AI，同步重构教学模式与评价体系。但各方已形成共识：教师是学生成长的引导主体，师生间的人际互动无法由机器简单替代。同时，AI也正影响着科研、艺术等领域的知识创作活动。学习与创作过程中的思考、试错、探索，正是能力形成的关键。如果一味追求快速获取结果，很容易忽略这些核心过程。AI可以输出答案，但人始终需要具备理解、核验答案、提出新问题的能力。

*部分人类生活领域需保留必要边界*

AI对人类语言、情绪、行为的模拟能力持续提升，区分机器输出与真实人类体验，成为新的重要议题。人的独特性，不只体现在任务执行能力，更依托真实体验、情感感知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责任联结。AI可以生成带有安抚意味的文本，但无法真实感知喜怒哀乐，也无法承担人际责任。因此有参会者提出，划定AI的“保护区”，对部分生活领域设置准入限制。高频提及的领域包括：武力使用决策、亲密关系、幼儿早期教育、司法裁判与量刑。这类事项直接关联人的生命、尊严与核心权利，不能仅凭AI具备相关能力，就把决策权移交机器。

参会者梳理出对应的价值准则与红线：维护人的尊严与自主性、恪守真实诚信、增进公共利益、保护人际联结。细化要求包括：禁止AI未经授权冒充他人、禁止利用AI侵害儿童权益、禁止依托大规模监控与社会评分侵犯基本权利。对能够显著影响个人生活的自动化决策，必须保留人工申诉复核通道。报告并非反对AI进入上述领域，而是强调技术能力不等于应用合理性。即便AI可以完成相关工作，仍要评估场景适配性，研判是否会损害人的尊严、消解主体责任。

*AI发展的收益与成本需得到更多关注*

AI以软件、数字服务为主要形态，但其运转依托庞大的实体基础设施，涵盖数据中心、芯片、电力、水资源与矿产资源。报告指出，AI发展存在明确的实体成本，且这类成本在各国之间分配不均。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全球数据中心的用电需求将持续上涨；而数据中心的建设运维，还会同时消耗土地、冷却用水等资源。部分地区承担着AI设施带来的土地、能源、矿产供给压力，却难以平等分享技术红利，AI带来的不平等，也由此延伸到收益分配、资源消耗与环境代价承担等层面。参会者就此给出相关建议：建立与AI算力对应的碳排放、水资源、热耗核算标准，实现成本可量化；在数据中心审批环节，明确水电消耗、成本承担主体与地方收益分配规则；推动企业披露AI项目的社会与环境影响。这些建议尚未形成统一方案，但都指向同一个核心：AI的价值不能仅用企业营收、模型性能、计算效率来衡量。如果资源消耗与社会影响缺少完整记录，就无法判断收益与成本的分配是否公允。

*联合国需推动更广泛的全球对话*

报告并不追求推出一套各国必须遵从的统一方案。四场对话显示，各方在自主算力模型、AI教育应用、文化保护、治理路径等议题上仍存在分歧，但参会者普遍认为，当前AI的发展速度已经超出社会制度的响应节奏，若公共讨论持续缺位，大量关键选择未来或将由少数技术企业主导。

联合国在这一进程中可以发挥独特作用：由成员国推动形成共同原则与集体承诺，联合国机构提供研究支撑、开展能力建设，搭建多元主体参与的沟通平台。尽管联合国没有强制落地全部规则的权力，国际社会短期内也很难达成全面共识，但可以借助自身国际影响力，凝聚关于人的尊严、权利、技术边界的基础共识。

报告将AI相关讨论从技术性能、治理规则层面，拓展至人的发展维度。它不仅关注AI带来的效率增益，也同样重视技术是否会削弱人的判断力、拉大发展差距、重构社会关系。AI发展最终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技术进步应当服务于怎样的人类未来。报告并未给出标准答案，其核心主张是吸纳更多国家、社区与群体参与治理讨论，在推动技术发展的同时，守护人的尊严、自主选择权与发展潜能。

文章参考来源｜联合国伙伴关系办公室、互联网公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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